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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草腰

太阳穴有子弹 1999-10-27 12:51:21 热度:2634°C

“灯草腰”三个字,看起来很细巧,听起来似乎还有那么点诗意,可是一般来说,凡是拥有灯草腰的人,都是经常为自己拥有灯草腰而苦不堪言的。

比如现在,我就难受得要命。当然现在要不了命了,证据是我还坐在电脑前打字呢。要命的是前些天。也是这时候,我刚打开电脑,感觉屋内南北贯通凉风习习,心情舒畅的不得了,热了整多月了,终于来了一场台风。在前一个傍晚,还在乌溪江边去漫步,看大团大团的云头,搬家一样在天空忙碌。在睡了一个囫囵觉以后,感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敞开怀抱拥抱清新的空气。

灯草腰

这一敞开,就没有设防到凉风的顽皮,凉风跟小孩子一样,不会按步行步,它喜欢东钻西溜,而不设防的我,恰巧就被穿堂而来的风撞了一下腰。就那么一下,好似以风的小巴掌轻轻的,拍了一下我的腰部而已,停留的时间大约只有一秒钟,我的细腰,就仿佛一茎灯草上的火苗,遽然一阵无规则的颤抖,而后,灭了。于是,整个身子,瞬时塌了。

怎么也站不直了,那一小巴掌,把我揉成面团了,霎时间的无助感,让我涕泪横流。扶着桌子,也站不起来,家长和儿子,一面一个架着我挪到床边,躺也躺不下去,手也摸不到床沿,要很慢很慢,小心轻放一个玻璃器皿一样,让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探索着接触到床面,然后一张如摊饼摊开在床上。

看看,春天里凉风的威力,真不是诗歌里写的那么曼妙,它不着一指,就把我这个刚才还在网络里一路狂奔的人做成一张难堪的摊饼。

这就是“灯草腰”。好的时候光灼灼神奕奕,啥事也没有,猜不到何时何地,忽然就成了一条风吹火灭的灯草,软的一点筋骨也没有。

如果仅仅只要躺在床上,那也算好,问题是,它还要痛,仰躺着痛,侧着身痛,趴着也痛,要不停地更换姿势,而无论何种姿势的,自己都一筹莫展,手也会动,脚也会动,中间一截,竖起来是灯草,横下来就是木头,个人的力气,无论如何无法也动不得他分毫。

灯草腰

所以家长和儿子要随叫随到替我翻身,而力气还不能全使上,得在用劲的同时掐着三分力气,如果全力搬动,我就会那一刻痛死掉!翻身还没完,一忽儿又要起来上厕所,这个更痛苦,别人只能用足够的力量护卫在腰部,而自己用手掌手肘手臂,一点一点增加高度地支撑起身体。排除内部负担以后,又重复小心轻放玻璃器皿的动作,又继续翻身,直到再一次起来上厕所,周而复始。

实际也不是特别不可忍耐的痛,但不便于挪移和翻身,令我整夜难眠。身体的滞碍,正好给思绪腾出了道路,这样的夜晚,我静静的躺着,平日里烦躁忙碌的人生,如轻轻摇晃杯中的红酒,缓慢、盘旋、又平静地沉淀下来,一支悠悠的音乐如穿过迷茫树林的小溪,缓缓流过来,然后有一些温暖的心情,像一个久违的朋友,此刻相聚,正与我相对而坐,娓娓细数她和我互相思恋的的沉寂心灵。

起初,我恍惚,这似流云、似响雨、又似雾下洞箫……悠悠而来的乐曲,仿若前生的梦,似曾相识,又非故交,是怎么读懂我隔世不渝的心地,来到此刻我的身边?

这样的夜晚,很少很少,少到我完全记不起我多久没有这样夜半梦回。生活太过繁杂和具体,我因为害怕迷失在繁杂里,而把日子过得如同财务账本,白天是“一二三”,夜晚是“三二一”。这个失眠的夜晚,竟然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感觉,思绪里想的还是生活,大约脑子里也还是数字,但是因为丝丝绵绵柔软心情,数字也变得柔丽,我想,或许人生还可以“万、兔、速丽……”

其实这次的灯草腰,算是恭喜的,不是很严重,最严重的一次,一个星期无法自己行动。腰痛是硬病,对肠胃的影响程度是零。说零也不对,因为难得吃夜宵的我,在一日三餐无一幸免的昨天,竟然要吃第四餐,可能疼痛也是很消耗体力的,晚上不到九点钟,肚子饿到极点,家长去街口买了馄饨来给我吃,我艰难地直着身子坐起来,随馄饨配来塑料调羹很单薄,舀起一个馄饨,颤颤悠悠,到不了嘴边,滑落了,再舀起一个馄饨,颤颤悠悠,到不了嘴边,又滑落了。肚子又饿,馄饨又热,来来回回还就是吃不到嘴里,我伤心地说家长:你买来的馄饨,这调羹也是灯草腰啊。

灯草腰

家长又无奈又难耐地笑起来:你要换调羹,只管指使过来,不用这样幽默啊。

好像真的挺幽默,我自己也捧着腰,笑了半天。

一支“灯草”腰,如果它撑着整个身体的时候,几乎是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的,当它甩给你一张摊饼,你会吃到它的苦头。但是再回味一下,这个苦头何尝不是生活赐给的一个“禅”,细细体悟,臻细的提示,在雾一般的虚无中感受被自己疏忽的存在;在如歌的暖流中感受细节的美丽。对身体,对生活,对工作,都非仅仅用数字可计较,当休息,就是休息,完全的卸下心灵的重负,一份牵挂、一个约定、一片温馨,一段清流……可以穿过生活的重重树林,来到身边,数字有很多变通,现在,它是潺潺流动的“哆、来、咪……”

人生如灯草,可硬挺,可绵软;而生活如数字,幻化无穷尽;而更无穷尽的,应该是人的心。

什么叫有心无力?这就是,我不能再写了,还去床上躺着吧。

作者:陈皮朵娃

陈皮朵娃的公众号:码字客

(图片取自网络,感谢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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